凡煙小說

第 5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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貌美,也是枉然啊。誰不知王爺弱水三千,只取幼詩一瓢。到底是造化弄人,意難忘啊……”

聽罷,自思,我曾埋怨王爺見死不救,然而我與之相識不過幾面之緣,還毀掉了他的“求不得”,想想這樣的自己實在少廉寡恥。我羨慕起孫小姐來,被這樣的翩翩公子愛著,等著,十餘年,作詩百首。那該是如何的幸運。

不多時,夜幕落,俾人挑燈。琴瑟起,笙簫唱,鶯歌燕舞,觥籌交錯。

此時,琴仙彈琴,歌姬隔江而唱,“春城兒女縱春游,醉倚層臺笑上樓。滿眼落花多少意,若何無個解春愁……”

王爺卻打斷了曲子,“咳咳,且換一首吧,次次都是春游曲,實在乏味得很。”

姜公子笑道,“王爺,您自己的詞,他人不膩乏,您倒是先膩乏了。”

“總之,今日不想聽自己的詞。靡靡之音,乏得很。”

見此,我動起心思來,低聲道,“小桃兒,借把琵琶來。”

彼時,琵琶起,嘈嘈切切,暴雨初歇,銀屏炸裂,金戈鐵馬……

驟停。

舫中眾人沈浸在啞然和驚艷之中,靜默片刻後紛紛拍案叫絕。姜公子朝我高喊,“好一曲《蘭陵王破陣樂》!……姑娘怎麽不彈了?”

周公子疑狐,“你怎麽知道是姑娘?”

“誒,臭男人哪裏得來這冰心妙手!”

琴仙姜公子急急至船頭張望,“在下姜堯章,略通音律。見姑娘琴音清澈曼妙,利落豪邁,指藝之高超,不知能否賜教一二。”

我笑了,琴仙此人真是謙虛得緊。低頭弄弦,樂從琵琶出,如高山林音。

姜公子忙船頭席地而坐,附彈,如水出山泉。

江中燭火搖曳,月影沈璧,舫中船客皆為之沈浸。

曲終,琴瑟止。

姜公子高聲詢道,“高山流水覓知音。在下敢問姑娘芳名。”

燈火忽明忽暗,船紗擺動,我不語,在信箋寫下名諱,“趙殷氏,臨溪。”

差小桃兒送過去。

對船,筆怪李公子大呼,“好一手工行草書!娟秀迤邐,運筆獨特!不知姑娘師從何處?”

小桃兒見主子被誇讚,不免得意道,“我家小姐師從汴京第一名師,康雲,筆法獨特是因為小姐左手習字。”

眾人大驚,筆者,以右為尊,左手習字為大忌。聽聞筆怪之所以得“筆怪”一名,原於其右手有六指,雖以六指為名,第六指其實毫無用處,動彈不得,如肉瘤一般。他自小因第六指吃盡苦頭,因畸形之故,八歲尚不會寫字,其父乃朝中一品大臣,有如此長子,十分惱怒,鞭笞他日日寫字,至第六指常年出血化膿。最終成書法大師名動汴京。

“敢問夫人為何用左手習字?”

我為了避嫌,不得與之對話,小桃兒來回兩船傳聲,“小姐說,只是左手用得順暢快,便用左手罷了。”

李公子哽咽,“原來,左手也是可以寫字。是在下迂腐了。”

“趙殷氏,臨溪?”“畫勞”周臣道,“清王妃,殷梨?!”

姜看向清王,“王爺,你可知清王妃就在鄰船?”

某王爺聲音十分低沈,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還!”

“畫勞”就是話癆,“妙妙妙,清王花船坐,清妃隔紗彈!”

不怕死的姜公子道,“是否能得以一見?”

“不能。”某王爺板著臉,“拙荊粗鄙,不可見客。”又朝我高喊,“王妃,夜深露重,先回吧。”

我正襟危坐於案前,一動不動。

小桃兒傳話,“王爺,王妃說了,’將在外,軍令有所不受’!”

眾人大笑,“不虧是世代功勳的將門嫡女!”

清王一聲輕笑,拿過“琴仙”的名琴“獨幽”,“海棠,你為本王唱一首如何。”

琴瑟起,仿佛有靈犀,海棠姑娘朱唇張,唱到:

“麗宇芳林對高閣,新籹艶質本傾城;

映戶凝嬌乍不進,出帷含態笑相迎,

妖姬臉似花含露,玉樹流光照□□……”

《玉樹□□花》,清王想用激將法將我激怒,如他所想,我被激怒了,令他想不到的是,我“霍”地一下站起身來,一腳跨過船頭,一把奪過他手下的“獨幽”,砸向船帷!

在目瞪口呆的眾人之中,綾羅紛飛,紅綃淩亂,千年古琴“獨幽”,在瞬間被砸成千萬碎片,卷入江封之中,結束了它漫長的生命。

罵道,“我殷家世代忠軍為國,為大宋拋頭顱灑熱血,如今我堂兄在邊陲生死未蔔,大宋竟然養了你們這樣的紈絝子弟酒池肉林夜夜笙歌,卻不肯出動兵馬糧草援戰!’商女不知亡國恨,隔江猶唱後庭花’!我殷梨竟然將希望寄托在你這個浪蕩子身上,從此以後,我再不會求你上書援戰!我殷臨溪,自有辦法!”

我被氣哭了,悲憤交加,衣冠狼狽,烏發隨江風紛飛。

我不想在這幫紈絝子弟面前哭,太不爭氣了,眼淚卻不停從眼中湧出。

一大群侍衛以為來了刺客,烏央烏央地沖進畫舫。

眾人回過神來。

這下好了,我這番驚世駭俗之舉,不日定名動京城。叔父想讓我做汴梁貴女中的貴女,而我辱沒了他,成了全汴梁最粗鄙的女子。

我轉身,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骯臟汙穢之地。

“王妃請留步!”李公子喊道,“王妃一言,如醍醐灌頂。王爺不肯上書援戰,自有他的苦衷。我李某雖為人區區五品朝官,人微言輕,鬥膽為援戰上書,以盡綿薄之力。”

“李懷仁,如果在下沒有記錯,令尊與太傅交好,主張停援止戰啊。”

“姜兄,現如今國之危亡,沒有父子,沒有派別,只有大宋!”

“既然如此,我區區一子爵,又有何懼?我與你聯名上書。”姜公子捅了捅楞神的周臣,“周兄,你呢?”

周臣一邊木然點頭一邊還不忘直直地盯著我,嘴唇微張,完全不見平日話癆形狀,如癡傻小兒,只反反覆覆嘟囔著,“美,太美了……”

見此,我破涕為笑,“如此,有勞三位了。無論結果如何,三位大恩,殷梨感激涕零,沒齒難忘!”

另外二人見我如此,也如同被周臣傳染了癡呆一般,嘴唇微張,雙眼發直,呆傻地笑。

“擺轎!回府!”清王如席卷的狂風一般將我拉扯出畫舫,留下江風中淩亂的一眾人。

果不其然,一上轎他便開始斥責我,“你們殷家的人都死光了麽?什麽時候殷家的生死存亡要落在你一個丫頭片子頭上!”

“是啊,我們殷家的人都死光了。我的祖父,父親,都因為這個國家而死!我的堂兄,殷家唯一香火,剛滿十九歲也馬上要戰死沙場!殷家世代忠貞,不懂官場的爾虞我詐。我家男丁從小冬練三九,苦學武功,無暇讀書習字,外人笑他們’莽夫’,他們卻為這些笑話他們的人去送死!他們唯有我,只有我!所以,我殷臨溪,哪怕嫁人哪怕生子哪怕到死,我也是殷氏柱國府長房嫡長女!”

上書

朝中傳來消息,平日人微言輕閑散逍遙的三位朔參官:朝散大夫李懷仁,朝請大夫周臣,開國侯姜堯章破天荒聯名上書請求朝廷援戰抗金。先是被李懷仁之父觀文殿大學士李定與周臣之父周國公共同駁斥,後聖上大怒,訓斥開國侯不學無術。

“書怪”李懷仁當庭斷筆,誓棄筆從戎,“國不安寧不提筆。”

聖上大怒,將之充軍。開國侯姜堯章削封罰俸三年,撤銷三人常參之權。

周國公將世子周臣逐出家門。

“你滿意了?正是你的魯莽行事,害了這三人。他們本為世家弟子,不事朝政,而你,出賣色相,令三人昏聵上書,以卵擊石,周李二人父子反目,姜堯章與聖上君臣不和。殷臨溪,你便是個禍水!”清王爺指著我怒罵。

我本對著三人甚是愧疚,被他的一句“出賣色相”惹惱了,不由得為自己辯駁起來,“姜堯章被臣妾的音律傾倒,李懷仁為臣妾的左手字而欽佩,周臣也只看見過臣妾一眼,你們在畫舫尋歡作樂的時候,我連說話都是由小桃兒替我轉達。臣妾一舉一動皆是本分,均是以才華服人,臣妾如何出賣色相?以臣妾的姿色又如何出賣色相?”

“就是因為你,把這三人害得那麽慘。你竟無半點愧疚之心。”

“王爺問過他們嗎?只是因為臣妾,他們才上書的?並非為了國家大義嗎?王爺,未免也太小看你的酒肉朋友們了。”

“即日起,你不得出王府半步!”

此時,王管家來報,“王爺,開國侯姜堯章求見。”

“速請。”王爺自覺把朋友害慘了,愧疚不已,一副要負荊請罪的樣子。

誰知姜侯爺一臉春風地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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